二十一、妈妈救我
盛夏带来了一场可怕的旱灾。在遥远的东方,这场旱灾给德军在与苏联红军的惨烈战役中制造了麻烦。而对我与我的羊群而言,旱灾同样带来了困扰。我肩负着为羊群寻找青翠牧场的责任,但这变得越来越困难。
某日烈日当空,我终于松了一口气,能够在林边哪怕最微薄的树荫下稍作休息。周围的牧场开始干枯,羊群也越来越瘦。走投无路之下,我环顾四周,灵机一动:羊把白蜡树的叶子当作美味,为什么我不爬上去摘一些给它们吃呢?
我用磨石将大斧磨锋利,然后爬上一棵白蜡树。站在高处,我挥动斧头,斧刃砍进一根枝条,上面挂满了鲜嫩多汁的白蜡叶。再砍了几下,那根枝条应声折断,重重地砸下来。
羊群先是被吓了一跳,但其中几只聪明的羊很快意识到这是美味的食物。随后,其余的羊也跟着行动,正如羊群通常会做的那样。
这才是生活啊!我站在树上,视野开阔,可以尽情欣赏美丽的乡村风光。又挥了几下斧头,又有几根枝条应声落下,羊群在掉落的叶子上尽情地享受起了美味的“野餐”。
我调整了姿势,又一次挥动斧头。锋利闪亮的斧刃呼啸着划过空气,却完全没有砍中枝条,反而砍到了我的左小腿。我整个人腾空飞起,从三米高重重摔落到地面,着地时一阵剧烈的震动直击骨髓,剧痛袭来,让我的胃里翻江倒海,几乎要呕吐出来。
“妈妈,救救我!”她并不在身边,可我还是在剧痛中失声喊叫。
“妈妈,救求我!我就要死了!”我在极度的痛苦中嘶喊着。
唯有绵羊听见——而野餐时的绵羊,对牧童的哀嚎毫无兴趣。跌倒后我回过神来,低头看向自己的腿。那情景,简直就像肉铺橱窗里陈列的一块肉。
鲜血一股一股地喷涌而出。在剧痛和强烈的恶心感中,我清楚地意识到:如果不立刻止血,我就会失血而死。身边唯一能用来包扎伤口的,只有我身上的衬衫。那件衬衫已经好几个星期没洗过了,但那是我唯一的选择。
我卷起裤腿,此刻已浸透鲜血。伤口很深,甚至能看到骨头,腿只要稍微一动,便是钻心的疼。邻居住得太远,根本听不到我的呼救声。恐慌开始涌上来,但我知道自己不能慌——一旦慌了,就真的完了。我必须强迫自己镇定下来,控制住情绪,设法应对这场可怕的处境。
我飞快地扯下身上的衬衫,疼得像受伤的动物一样不停地哼哼。将衬衫撕成脏兮兮的绷带,用尽力气紧紧地绑在腿上,想把血止住。但鲜血仍不断渗出。
脑海中迅速闪过“败血症”、“感染”、甚至“破伤风”的字眼。
但钻心的疼痛提醒我,现在根本顾不上多想,只能一边撕、一边绑。那种沉重而持续的疼痛一下接一下地袭来,残忍又折磨人,丝毫没有减轻。
我又撕下一条衬衫布条缠绕伤口,用力拧紧。终于,血流开始减缓。我大口喘着气,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,不敢站立唯恐再度出血。约莫半小时后,疼痛多少减轻了一点,血似乎也止住了。我开始试着整理思绪,想清楚接下来该怎么办。
大约过了一个小时左右,疼痛终于减轻到可以尝试移动身体的程度。地上有许多结实的木棍,我挑了几根最结实的,准备当作拐杖。站起来时,我想出了一个办法:用木棍支撑身体,一条腿蹒跚前行,而受伤的那条腿则抬起来不着地。
我向天祈祷,求不要因为那些肮脏的衬衫布条而让伤口感染。我曾短暂地试着用右腿走路,但血很快又流了出来,只好继续一瘸一拐地挪动。最终我回到了自己的小屋,可疼痛整夜折磨着我,让我一夜未眠。
* * *
第二天下午,我远远地看到弟弟耶日和妹妹安娜走来。看到他们的那一刻,心里无比高兴!
“你好,帕维尔!”他们向我打招呼。(译者注:外国人打招呼,习惯直呼名字。)
然后注意到我的伤口,“你的腿怎么了?”
我把情况说明了一遍,并告诉他们我现在没有衬衫了。
他们解释说,母亲前一天就有一种预感,觉得我可能出了事。于是,她让他们带着干净的内衣、一些食物和一件干净的衬衫上山来看我。
“妈妈让我们向她报告你的情况,”我的弟弟妹妹解释道。
他们仔细检查了我受伤的小腿。我根本不用说,他们就看得出我状况不佳。随后,他们迅速出发,朝家里走去。
到家后,他们把意外的情况告诉了母亲。母亲没有等到天亮,而是在夜里就出发去寻找我。
天刚亮,她出现在我的小屋时,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她在漆黑的夜色中,穿过布满游击队的林地,步行了大约16公理。这可不是胆小之人能承受的旅程。
她紧紧拥抱我,亲吻我的脸颊:“宝贝,让我看看你的腿。”她满是温柔地说道。
伤口周围凝结的暗红色血块定让她心惊胆战,尤其那伤口还裹着肮脏的衬衫。但她始终保持镇定。她剥下凝结血块的脏布条,轻轻清洗伤口,尽量去除污物并彻底消毒。随后敷上随身携带的天然疗伤药膏,用洁净绷带重新包扎。
更令人欣喜的是,她还带来家常饭菜帮我恢复体力——这意外后的暖意让我顿时精神焕发!
更重要的是,能与她共度这珍贵的几小时已是莫大安慰了。我与父母关系融洽,她的陪伴带来无尽欢愉,更让我难得享受片刻放松。
她在小屋里照顾我,整整待了一天。
夜幕降临时,她说自己必须回到农舍。这让我非常害怕,我清楚她冒过的风险——前一夜她为了来看我,独自步行就已经危险重重。如果再走一次,同样的危险又会摆在她面前。
她准备离开时,我眼中含着泪,哀求道:“妈妈,您不能走,晚上回去太危险了,您可能会遭遇意外,什么事都可能发生!”
在那个动荡的年代。女人晚上一个人出门,危险重重,她就算被杀,也只是多了一条人命而已,何况周围的威胁可不止这些。
她却轻描淡写地让我别担心,说她会依靠上帝。“上帝会护我平安到家的”她向我保证。说完,便踏上了回家的路。那天,他一共步行了共计32公里的行程。
(未完 待续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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