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路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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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一、深夜惊魂

本章节3297字2026-01-24

 “汪!”的一声狗叫,让我们的血液瞬间凝固。

这与那天晚上预示着寒冬将至的刺骨严寒无关。生活在希特勒所谓的“千年帝国”中,“福利”之一就是,我们被迫地拥有了第六感,像动物对危险的本能反应一样。任何异常动静,都可能意味着威胁、暴虐惩罚,甚至突如其来的死亡。

在那个可怕的夜晚,我们的第六感被彻底地唤醒了。狗通常不会只叫一声“汪”,但这次却只叫了一声。我们面面相觑,父亲、母亲、两个兄弟、三个姐妹和我——都在屋内,刚结束例行的预备日晚祷。

在我们农舍外传来一种声音,仿佛沉重的巨石正从山坡上滚落下来。我们谁也没有说话,但心中却都盘旋着同一个疑问:这究竟是什么?那声音酷似雪崩,却不可能是雪崩。无论如何,我们都清楚一点——这绝不是什么好事。

“包围房子!”黑暗中传来一个粗暴的吼声,“把房子围起来!”

一股强烈而沉重的震惊,瞬间抓住了我们。我们屏住呼吸,心跳如鼓。父亲瞬间将圣经和宗教书籍藏了起来,我的心脏狂跳不止,仿佛下一秒就要从胸腔里跳出来。

一支冲锋枪的枪托狠狠地砸在前门上,几乎把门从铰链上撞飞。不管他们是谁,都显然来不善。

父亲刚一开门,门扇就被粗暴地推到大敞四开,一名身着制服的军官闯了进来,紧随其后的,是一群端着武器、枪口对准我们的士兵。他们身穿那种灰绿色的党卫军(SS)制服——正是我们最厌恶、却又深深恐惧的装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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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名党卫军士兵

突如其来的一阵寒风灌入屋内,煤油灯的火焰剧烈摇曳。在这闪烁如噩梦般的光影中,我们清楚地看见他军帽上那枚骷髅徽章。他是一名党卫军上级突击队副官,相当于中尉——集法官、陪审员和刽子手集于一身。就在那一刻,我们意识到,自己的性命还不如脚上那双自制的鹿皮鞋值钱。这个面容冷硬如斧削的人,手中握着我们的全家人的生死大权。可是,他为什么会来到我们的农舍?

客厅里挤满了党卫军士兵。其中一个人用机枪对准我们。我们蜷缩在房间中央,年幼的孩子们哭喊着依偎在父母怀里。

“所有人都到厨房去!”指挥官厉声喝道。

“妈妈,他们要对我们做什么?”家中一个年幼的孩子用波兰语问道。

“乖,别出声,孩子。”母亲低声说道。她知道,在这些狂热的党卫军面前说波兰语,轻则等同于承认自己“种族低等”,重则会被视为公然挑衅,其后果不言而喻。

那名党卫军士兵始终用枪口对准我们,仿佛只要一声令下,就能心安理得地把我们全部扫射成一堆扭曲的血肉碎片。

“你们刚才去哪儿了?”那名军官厉声质问父亲和我的哥哥约瑟夫(Józef)。

“我哪儿也没去。”父亲如实回答,声音因恐惧而微微发抖。

约瑟夫(Józef)也证实自己并没有出去过。

那名军官的脸上布满了仇恨,毫无人性的气息。他一拳狠狠地砸向我父亲的脸,将他打得踉跄着倒退到屋子的另一边。与此同时,一名党卫军士兵仍用冲锋枪指着我们,手指扣在扳机上,枪的保险显然已解除。只要上尉一声令下,我们全家都将立刻丧命。

“混蛋!撒谎!”那名军官朝父亲吼道,“这是你最后的机会,你将会被枪决!”

全家屏住呼吸,恐惧得浑身颤抖。母亲在母爱本能的驱使下,紧紧好抓住最小的两个孩子——耶日(Jerzy)和安娜(Anna)的手。我们的父母和年长的孩子不得不保持沉默。

“不准说话,让你的孩子不许哭,否则你知道会是什么下场,”那名军官厉声喝道。

我们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,也不知道他们为什么要杀我们。但只要党卫军的一支小分队说要杀你,那你实际上就已经是个死人了。

也许他们真有一个“正当的理由”要杀你,也许根本没有——这在很大程度上已经只是学术意义上的区别了。

“现在就是你们的末日!“那名党卫军上尉歇斯底里地尖叫道。“这就是你们的末日!你们的最后一刻!”那名军官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。

我们屏住呼吸,等待着那根手指扣下扳机,等待着枪口中喷出火光,子弹呼啸而出,将我们全部杀死。

“把整个房子给我彻底搜一遍,外面的谷仓也要搜查。我要知道,这里是否藏有任何一丝一毫可疑的物品。”

士兵们在我们家里四处搜查,拉开每一个抽屉,把里面的东西统统倒在地上;他们撬起地板,检查每一个罐子。却并没有告诉我们在找什么。在那样的情形下,任何试图与他们说话的举动,都只是为自己多开辟一条通往死亡的道路。

万幸的是,他们没有发现父亲迅速而巧妙地藏起来的《圣经》和宗教书籍。

一名党卫军士兵从外面进来,报告说:“谷仓里有人睡过,上尉先生。”那显然指的游击队员,或者用德国人的说法,是“土匪”——试图破坏帝国的秩序。我祈祷父亲不要出卖他们。

他们押着父亲去谷仓逼问详情。“只有我儿子在这里睡过。”父亲解释说,“这一带丢了很多羊,约瑟夫(Józef)一直睡在这里,是为了把偷羊的人吓跑。”

军官似乎不信——但至少他没有再喊“撒谎!”或打我父亲的脸。他回到屋里,孩子们又开始哭了起来。

“如果你们不立即让这些小崽子闭嘴,我现在就把他们通通毙掉!”军官吼道,“要是我失去耐心,你们全都得死!”

我们等待着冲锋枪扫射的轰鸣声。我们从未经历过如此可怕的噩梦,心中充满了恐惧,我们觉得死亡随时可能在接下来的几秒钟内降临。

奇怪的是,这些士兵看起来都在四十岁左右,也许他们自己也有孩子,因此在对别人的孩子下手时,内心尚存一丝迟疑。

我们的呼吸变得急促,感官被提升到一种异常敏锐的程度:在摇曳的灯光下,那灰绿色的党卫军制服;机枪上黑亮而阴森的弹匣;还有依旧敞开的房门,寒风正从外面灌进来。

再过十秒钟,我们可能就全都死了。党卫军会叫来邻居把我们埋掉,邻居们则会拿走我们所有还能用得上的东西——工具、牲畜和粮食。西斯拉尔一家将从此不复存在。

我们等待着那道最后的开火命令。

就在这时,一条德国牧羊犬猛地冲进屋内,显然痛苦不堪。它前爪下方有一道深深的伤口,鲜血大量涌出,嘴里发出可怜的嚎叫。

“外面有人!”军官大声吼道,“追上去!”

党卫军小队踩着钉子鞋哐当哐当地冲出屋外。我们这才明白,先前冰冻地面传来的滚石声,正是这些靴子踩踏的声音。

在月光下,我们看着他们在我们的农场上分散开,人数大约有二十人。我们这才明白,这是一支党卫军游击队作战分队,正在紧追一群游击队员。他们一直在尾随那些游击队员,而游击队员最终把他们引到了我们的农场。

整个恐怖的事件,和我们的信仰毫无关系——我们只是恰好在错误的时间出现在错误的地点。

这支党卫军部队来得突然,去得也突然,没有一句道歉,也没有丝毫对我们刚才受的惊吓给予关心。但只要在与党卫军的遭遇中还活着,你就已经算是幸运了。

屋内的紧张气氛逐渐消散。全家人都沉默不语,震惊得说不出话来。父亲将门反锁。

几分钟后,父母向上帝献上感恩祷告,感谢我们安然度过这场劫难。当我们上床时,孩子们却辗转难眠。整夜似乎都在思索和谈论这件事。

游击队员侥幸逃脱,我们一家也同样得以保全。如果党卫军抓住了他们,在酷刑下,他们必然会供出我们家曾经帮助过他们。即便我们只是知道他们藏身于此,党卫队也极有可能为了杀一儆百,当场将我们处决。

我们从未真正弄清那些游击队员的身份。有些可能来自伦敦锡科尔斯基将军(General Sikorski)领导下的武装斗争联盟(Związek Walki Zbrojnej),参与对纳粹的战争行动,包括情报收集和破坏活动。其他游击队则可能是四处抢劫的盗匪,或者是躲避兵役的人。还有很多只是为了生存而逃亡的劫匪,他们会偷取食物,并对附近的农户家庭造成困扰。

部分游击队员还从事宣传活动,如散发地下报纸和海报。这或许正是党卫军士兵搜查我们房屋的原因,一张传单就足以让我们当场丧命。

在那次可怕经历的几天后,游击队员出现了。他们确实很幸运:其中两人藏在山坡上的沟壑里,党卫军在黑暗中没能发现他们;另外两人则向对面的山谷逃去,被党卫军小队的猎犬追赶。其中一人曾试图用刺刀将猎犬刺死,但它侥幸生还,并回到了主人身边——对此我们心存极大的感激!游击队员告诉我们,这条狗是经过训练的,一旦发现目标,就会只叫一声。

党卫军并未就我们这次几乎丧命的经历道歉,游击队同样也没有。在他们眼中,我们不过是无足轻重的附带损害。他人的生命是“廉价”的,不值一提,更不值得关注。

游击队很快便离开了,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那伙人,也再没有见过追捕他们的那支党卫军部队。

(未完 待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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