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、战争爆发
同年(1939)9月1日晚些时候,波兰小镇格利维采(Gliwice)更名为“格莱维茨”( Gleiwitz)。阿道夫·希特勒(Adolf Hitler)派出了约150万大军越境入侵波兰,还配备了1500辆坦克,200架战机,颇具讽刺意味的是,还动用了20万匹战马。面对如此强敌,波兰微弱的空军与陆军几乎无力抵抗。后世流传着波兰骑兵策马冲向德军坦克的悲壮事迹,虽真伪难辨,却成为两国军事实力悬殊的生动写照。波兰军民浴血抵抗越过一个月,终究难逃败局。
在我们靠近德国的上西里西亚地区,一切结束得更快。9月2日清晨,利斯特将军(General List)的第14集团军已经抵达了小镇的商业中心——维斯瓦中央区(Wisła-Centrum)。维斯瓦(Wisła)很快更名为“魏克塞尔”(Weichsel);一个月后,连我的名字帕维尔(Paweł)也改成了保罗(Paul)——至少对我来说,这是明智之举。
事情就是这么简单。他们大摇大摆地闯进来,接管了一切。昨日我们还是波兰人,今日便成了德国人。
德国军队——国防军——令人印象深刻。他们一夜之间蜂拥而至。许多当地居民,尤其是那些具有德国血统或亲德倾向的人,甚至向士兵献花。这些士兵都是仪表端正、体格健壮的年轻人。显然,一切都遵循着一套周密的部署;每个细节都展现出冷静而权威的掌控力。每个士兵都清楚自己在计划中的职责。他们以不慌不忙却纪律严明的方式占领了城镇,对居民也保持着尊重。
少年时,行军场景令我着迷。约120人的连队整齐划一地前进,钉鞋踩在奥斯瓦德街上发出咯吱声。我尾随队伍从维斯瓦中心行进了五公里,至郊区的格莱布采。他们整齐划一、组织严密、纪律严明,令人叹服。队列训练无可挑剔,制服设计精良且穿着笔挺。他们齐声高唱行军歌,和声浑然天成。人们听到这动听的歌声,纷纷打开窗户和门,欣赏这场精彩绝伦的盛况。
当那位上士下令:“立正,停!”时,全连士兵会再向前再踏出三步,并在最后一步将脚尖往前一划,让钉满铁掌的皮靴在学校前的水泥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。这一套动作显然并没有多大实际意义,只是为了展示德国战争机器的纪律与力量、德国人的自豪感与优越性。
整场展示让当地居民印象深刻,而对于一个小男孩来说,更是震撼无比。后来我们才渐渐明白,第三帝国所带来的是一种奇怪的混合物:虽有少许福祉,但更多的是灾祸。不过在那些早期的日子里,这却是许久以来在维斯瓦首次出现的“轰动事件”。
那些高级军官乘坐着一尘不染的梅赛德斯(奔驰)指挥车,头上戴着"奶酪刀"式军官帽,身穿长及小腿的皮大衣,看上去自信、骄傲,仿佛拥有绝对的权威。整个德军呈现出的形象,是专业、不可抗拒、不可战胜。当他们与民众交谈时,显得风度翩翩、机智过人。最初的印象相当良好。我们当时还不知道,这将是一场不同以往、前所未见的可怕战争。
令我们惊讶的是,一些居民似乎事先得到了德军即将占领的消息。一个名叫玛利亚(Maria)的女人,在德军到来时,竟然已经备好了纳粹旗帜。她站在自家门前挥舞旗子,高喊“希特勒万岁”。在接下来的几天里,她高呼“希特勒万岁”的次数实在太多了,以至于人们给她起了个外号——“玛利亚·希特勒”。奇怪的是,她不是德国人,而是波兰人!镇上另一名男子在德军抵达时立刻亮出了自己的纳粹袖章。之后,每次我们在维斯瓦河畔见到他,他都佩戴着臂章。对一个小男孩来说,这实在是太奇怪举动。
但这场突如其来的入侵,也带来了短暂的“好处”。
在德军入侵之前的几周,我的萨尔博特叔叔(Szalbot)来访。他叮嘱我的母亲:那个周六的早晨,千万不要去我们的基督复临安息日会教堂。
后来我们才知道,萨尔博特叔叔已经察觉到,有人正密谋袭击安息日会的信徒。在一些“名义上的教会”(Nominal Church)中的神职人员怂恿下,行凶者还计划彻底摧毁教堂的建筑。这是一场组织严密,血腥且极其凶残的行动。我的家人当时正处于极其危险的境地,甚至很可能被杀害。
这些行凶者手段娴熟,此前已经多次成功地袭击了镇上的几家犹太商铺。而警方无疑早就接到了暗示,在那个时间点去处理远处村镇的事务。但就在这伙人即将实施袭教堂与教友的计划时,德军的坦克、运输卡车和摩托车的轰鸣声突然响彻小镇,随后是运送补给的马车队,以及列队行进的士兵——他们蹬着锃亮的军靴,高唱着振奋人心的爱国歌曲。
这或许是纳粹在入侵维斯瓦镇时带来的唯一好处——他们的入侵的让这一阴谋宣告破产。若不是德国军队的及时出现,我们可能已经被杀害。人类历史上最富讽刺意味的情节之一便是:德军的入侵,竟在无意中阻止了一场针对基督复临安息日会信徒的惨案。
然而,维斯瓦全镇的人很快就都意识到,德军的驻扎不会带来真正的福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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