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5章 神之爱的证据
当琳达·凯三岁时,蒂姆晋升为数字设备公司位于马萨诸塞州波士顿的总部。我不想离开加州那美好的天气和我们的朋友,我会非常想念她们。告别我的朋友莎莉和邻居梅卡让我感到心痛,但想到即将装饰我们在格罗顿新建的家,搬迁的苦涩便化作甜蜜。
任何经历过跨州搬迁的人都深知其中的疲惫。打包全家物品是漫长而艰辛的工程,而搬入新居更需周密安排。即便蒂姆的公司雇佣了搬家公司来负责所有的打包、装载和卸货工作,仍然需要有人站在新家的门口指挥搬运。尽管蒂姆愿意承担这个任务,但不管愿意与否,这个角色最终还是落到了我身上,尽管我已经因为疼痛而无法挺直腰背。
搬家的前一晚,我因为肚子持续的隐隐作痛而彻夜未眠。到了搬家那天的中午,我几乎已经站不稳了,甚至无法指示搬运工把特定的箱子和家具放进相应的房间。蒂姆不停地问我是否疼得厉害,并坚持让我休息。但我还是继续坚持,安慰他说我能撑过去。
最后一箱东西放好后,蒂姆赶紧带我去了最近的急诊室。医生团队为我做了检查,抽了血样,进行了X光和超声波检查。几个小时后,他们决定收治我住院。蒂姆和我焦急地等着与主治专家见面。当专家来到并查看了我的病历后,神情变得凝重。
“沃尔什夫人,我们在您的一个卵巢上发现了一个肿瘤。需要立即为您安排手术。”

蒂姆和女儿们玩耍
我的呼吸突然停滞了。哦,不!我以前经历过这种事。琳达·凯出生后的第二年,我在加州的妇科医生曾警告我,我的子宫上有一个癌前病变。“如果你不尽快做子宫切除手术,可能会丧命。”
我想要更多的孩子,但蒂姆没有丝毫犹豫。“我不想失去你,无论如何。你必须做子宫切除手术。”于是我照做了。然而,当时我的卵巢并没有显示出癌症迹象。由于我还很年轻,医生决定保留卵巢。
现在,我又面临着一次癌症手术。
我盯着地板上的瓷砖看,而医生继续说道:“超声波检查显示,你的右侧卵巢上有一个像核桃一样大的肿瘤。”
我曾做过两年的外科护士,所以我能完全想象出手术的整个过程。我知道手术是必须的,但疤痕怎么办呢?我问道:“我会留下什么样的疤痕?”
“什么?”医生似乎对我的问题感到惊讶。“能不能给我做一个潘氏切口?”
“潘氏切口?”他的眼睛柔和了些,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
“是的,用皮下缝合。”我微笑着回应。
他忍不住笑了。“只有护士才这么挑剔!我们会尽量的。”
手术当天,为了确保医生不忘,我用细细的记号笔在我希望切口的地方画了一条虚线。在虚线的上方我写了,“请沿虚线切开。”我知道手术室的工作人员会因为我给外科医生的留言而哈哈大笑吧。
当我从手术中醒来时,护士解释说,由于我的右侧卵巢有癌前病变,已经被切除,但因为我的年龄,左侧卵巢保留了下来。
我默默地接受了这个事实,心里默默感谢上帝再次赐予我生命。我也很感激我保留了一颗卵巢,这样就不需要进行激素替代疗法。最重要的是,我感激自己能活着,看着我的孩子们长大。
“那我的比基尼线怎么办?”
她咧嘴一笑,随即帮我抬起头,让我能看见自己的腹部。
鲜红的记号笔横贯我的腹部,写着:“服务费三千美元”,下方是主刀医生的签名。我忍不住笑出声来,这阵笑声引发了更剧烈的疼痛,迫使我需要追加一剂止痛药。
第二天,楼层护士刚刚给我注射了止痛药后,准备去休息。她急匆匆地走了,没能立即在记录上做标记,心想着等她回来再做。五分钟后,她的替班护士走进我的房间,检查了我的病历,发现已经四个小时没有记录我接受过止痛药了。由于我已经因为第一次注射而昏昏欲睡,所以没有告诉她我已经接受过一次注射。于是她给我又注射了一剂止痛剂。
第二次的注射严重地抑制了我的呼吸,几乎无法呼吸。任何静脉注射的药物都比口服药更快被身体吸收。
在上帝完美的安排下,蒂姆和孩子们几分钟后来到了医院,还带来了他的哥哥比尔,他也特地飞来探望我。当提姆走到我床边时,他注意到我脸色苍白,嘴唇发青。他弯下腰想亲吻我,却几乎感觉不到我的呼吸。
他冲到护士站:“快,我妻子几乎没有呼吸了!”
值班护士慈祥地笑着说:“沃尔什先生,她肯定没事。我刚进去看过她。”
蒂姆急忙回到我床边。这时,我已经完全停止了呼吸。不顾周围人的看法,他在走廊里大喊:“她停止呼吸了!快做点什么!我妻子没有呼吸了!”
那名护士立刻冲了进来。她发出“蓝色警报“——这是医院对需要心肺复苏患者的术语。大批医护人员蜂拥而入,护士长高声指挥。惊恐万分的女儿们开始歇斯底里地哭喊。
“把孩子们带出去!“护士边喊边拉起病床隔帘。蒂姆的弟弟急忙带两个女儿离开病房”您也出去,沃尔什先生!“
“不行!我必须留在这里!“
她没时间争辩,便专注于我的情况。蒂姆看着他们对我进行心肺复苏,祈祷着上帝保佑我活下来。几分钟后,心电监护仪再次发出声音。蒂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手慌乱地梳理着头发。“哦,亲爱的上帝,谢谢你!谢谢你让我老婆还活着!”
后来麻醉药效消退,当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时,内心充满恐惧。想到我可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离开,没有道别,没有最后的告别,真是让人不寒而栗。我毫不怀疑上帝对我的生命有着特别的计划,虽然我不知道具体是什么。
我想到了自己一生中上帝几次拯救我的经历。小时候从行驶中的汽车上掉下来;在第一次婚姻中被遗弃时,差点死掉;几次雪暴中我应该已经冻死了;还有无数其他的时刻。“主啊,您一直在救我。为什么?您对我有什么计划?”
三个月后,同样的剧痛再度袭来。这次我确切知道病因——左侧卵巢长了肿瘤。我的医生确认了这一点,并为我安排了另一场手术。当我躺在手术台上时,我的外科医生问我这次有什么惊喜。
“我想你得检查一下。”我给了他一个顽皮的笑容。
他笑了。护士掀开手术布,上次的切口处,赫然画着一条亮紫色的拉链,上方还写着字:“这次干脆装个拉链算了?”
幽默感有助于减轻压力,但手术依然是手术——一种非常严肃的任务。尽管我对再次做手术感到恐惧,但我更害怕的是术后护理,因为我上次差点死掉。
为了安抚我的恐惧,蒂姆安排了我的妈妈从密歇根飞来帮助照顾我。她和蒂姆轮流照顾我和孩子们。每次用药他们都仔细核对。此外医生特别注明:除非我主动要求,否则不得给予止痛药。这次康复过程相当顺利。
出院前,医生对我说:“你还没有完全脱离危险。癌症复发概率五五开。若五年内未复发才算痊愈。”癌症至今再也没有复发。上帝再次赐予我生命。
玛丽是我在教堂结识的新朋友,母亲回家后她协助照顾我。手术后两周,我仍然有一些并发症,不能开车。当需要采购些食品杂货时,每次都是让蒂姆去买,他似乎总是买错,回来时总少了我列出的东西。为了得到我想要的,我不得不把每一样东西的品牌和规格都写下来。
决心亲自采购的我,请玛丽载着我和女儿们去超市。听说附近新开的超市蔬果品质特别好,她欣然应允。务实的玛丽穿着长裤、休闲鞋和实用上衣,而我因卧床多日,竟盛装打扮了一番。
我刚走过两排货架,腹部切口处便感到一阵撕扯般的剧痛。我把手臂紧紧压在肚子上,继续走着。当我走到过道尽头时,我发现地板好像在动。我踉跄了一下。
玛丽眼疾手快,把我扶到一摞尚未上架的卫生纸纸箱上坐下。“你就在这里坐着!”她说。
她抓起我的购物清单开始指挥:“吉娜去拿燕麦,乔莉和琳达·凯去拿面粉和小苏打,贝琪负责橄榄油。”女孩们每次完成一项任务回来,她就立刻安排下一项,直到购物车装满清单上的所有物品。女孩们把这当成游戏,在超市里穿梭抢购食品,比拼谁能最快回到购物车旁。
为了去结账,我不得不放弃我的卫生纸箱宝座。玛丽扶着我的胳膊,我小心翼翼地走了几步。我感觉有些摇摇欲坠。她看着我穿的高跟鞋,摇了摇头。
“来!穿我的!”她当场就在过道中央与我交换鞋子,因为我的鞋跟高。这副模样滑稽极了——她穿着短裤配我的鞋,我穿着礼服踩着她的休闲平底鞋,但确实管用。等商品结账装袋完毕,我掏出支票簿开始填写。

布伦达的朋友玛丽(左起第二位)与她的丈夫弗兰克、蒂姆和布伦达合影
“抱歉女士,我们这家店不接受支票。只收现金。”她指着墙上的一块大牌子说。
由于我以前从未在这里购物过,所以我从来没有注意到墙上的那块牌子。
“但我身上没带现金。您也知道,把这些商品重新上架会让公司耗费大量时间和金钱。就这一次,您能不能破例通融一下?”我肯求道。
“绝对不行!”她咬紧下巴,瞪着我。“我可以和你的经理谈谈吗?”
经理是个脾气倔强的年长女士,听到了我和收银员之间的整个对话,却毫不在意。“抱歉,不能破例。只收现金。”
“好吧,我想我得去别的地方了。”我转身朝门口走去。玛丽完全不敢相信地看着我。我们花了一个半小时采购的食品,现在却不得不把它们留在那儿。她耸了耸肩,跟着我走出了商店。
“咱们去肖氏超市吧,”我提议道,“他们收支票。”
在肖氏超市——我常去的杂货店——我们再次重演了整个过程,不过这次效率高多了,毕竟我们已经演练过一次。
时至今日,玛丽和我仍是挚友。每当互赠礼物时,总有一件与鞋子有关。每当想起在食品超市交换鞋子的情景,我们总会开怀大笑。
蒂姆和我定居新英格兰约一年后,某天接到吉姆奶奶的电话。即便我和吉姆分手后,我们母女始终保持着联系。我们彼此深爱,所以她也很欢迎蒂姆。
第一次见到他时,她给了他一个拥抱,并告诉他,如果我爱他,她也一样爱他。在吉姆的父亲去世后,奶奶再婚了,一切都像过去一样,我们的友谊始于吉姆之前,并且超越了吉姆。
那天晚上,我们第一次去她家,丈夫们早早入睡后,奶奶和我聊到深夜。这份特殊的情谊让我能向她倾诉一切。
那天,奶奶在电话里的声音显得虚弱而颤抖,我知道出事了。“布伦达,你能不能来德州看看我?”
“怎么了,奶奶?你怎么了?”
她沉默了片刻。“亲爱的,我在医院。我得了癌症,医生说我活不成了。我很希望在走之前再见你一面。你能来吗?”
此刻我已泪流满面。这位可敬的老人向来不夸大其词,更不会编造谎言。“奶奶,别这么说。医生一定还有办法的。千万别放弃!”
“布伦达,别哭了。我准备好了。我知道接下来听到的声音将是耶稣的声音,我不害怕。”
“奶奶!”
“布伦达,我想让你知道,虽然你没有嫁给我的孙子,但我已经把你当成我的孙女了。如果你是我的亲生骨肉,我也不会比现在更爱你。”
“我知道,奶奶。我知道,我也从心底爱你。” 失去奶奶,简直是噩梦!这怎么可能发生?我必须深呼吸。“我马上就来。”
她最后说:“快点,亲爱的,我不知道还能等多久。”
几秒钟后,我打电话给蒂姆,他鼓励我去。“别担心孩子们的事,我们会搞定的。你只管收拾,我来安排航班。”和蒂姆通完电话后,我打电话给我的老朋友苏珊,要求她在达拉斯接我。她答应了。
去机场的路上,蒂姆瞥了一眼我。“布伦达,你知道,吉姆可能也会在那里。”
我被这个念头吓了一跳。我脑海里全是失去奶奶的痛苦,想要在她死之前见她一面。再次见到吉姆的事情我根本没有想过。
他继续说:“你和吉姆从未真正有过一个了结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,就打断了你去见吉姆。如果你想去吃个饭,谈一谈,我不介意。反正我觉得对你们两个都会有好处。”
“蒂姆,我从来没想过这事。”
“我知道,但我想让你知道,我没有问题。我知道你爱我,这没关系。我觉得对你们两个都会有好处。”
我眼眶湿润了,伸手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腿上。主啊,我多么爱你赐给我的这个男人。
从波士顿飞往达拉斯的航班仿佛花了好几个小时。我的思绪从一个记忆跳到另一个记忆。我想起了奶奶曾在我还在达拉斯的那个小房子时,出其不意地来找我。那时我正生病,体温高达103华氏度。我知道如果我请病假,我将无法按时毕业。我拼命坚持上课,做临床,学习,还照顾贝琪。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。就在我向上帝祈求治愈和帮助的一个小时后,奶奶不请自来,毫无预兆地出现在我家。她待了两周,帮我做饭做家务,照顾贝琪,好让我可以好好复习。让我能专心学习。直到我完全康复,她才肯离开。
闭上眼睛,我仿佛还能闻到她用慢炖锅烤制的菠萝倒扣蛋糕的香气。我从没听说过蛋糕能用慢炖锅做,但奶奶做的真是美味。每当她知道我会去看她时,她总会准备好一个。我简直无法想象没有奶奶的生活。
我记得贝琪和我在她农场度过的周末,尤其是那天,我在花园里发现了一条巨大的响尾蛇。当我发出刺耳的尖叫时,奶奶立刻跑了过来。
“别动!”她抓起附近的锄头,一下子就把响尾蛇给打死了。我全身发抖,她却只是笑笑:“这种事常有,亲爱的,你现在可是在德州!”
飞机降落了。我拿着行李,走进机场大厅。我环顾人群,看到苏珊在向我挥手。她一直在哭。
“苏珊,怎么了?”她一开始说不出话来。
“怎么了?是奶奶吗?”
她点了点头。“哦,布伦达,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你,奶奶刚刚去世,差不多二十分钟前。我刚在等你时打了个电话。简直不敢相信!我很抱歉。”
“不!不可能!”我怎么可能差了二十分钟就错过她呢?哦,上帝啊,为什么她不能再等我一个小时呢?我痛哭流涕,瘫坐在最近的椅子上。苏珊把我搂在怀里,我们一起哭泣。
稍微冷静下来,拿到行李后,我们开车去了苏珊家。再也没有必要急着赶往医院了。我被震惊和失望麻痹,眼泪止不住地流。
“至少她知道你正赶来见她,”苏珊说。“她知道你有多爱她。”
苏珊从家属处得知次日晚将举行遗体告别仪式。我可以等到那时再去吊唁她。那天晚上,我和苏珊一起回忆奶奶的点滴,她抱着我,我哭得更伤心了。
次日下午,我请苏珊提前带我去殡仪馆。我想在众人到来前独自与她相处片刻。苏珊理解我的心情。她在大厅等候,我独自走进安放奶奶灵柩的房间。
我从未想过会看到我深爱的奶奶躺在棺材里。我的祖父是我人生中唯一一位去世的亲人,而我当时未能参加他的葬礼。我常受雇在守灵和葬礼上弹奏风琴。我始终不解家人们为何要触碰遗体。
现在,我不再觉得奇怪。我拿起奶奶冰冷、僵硬的手,开始和她说话,就像她还在房间里一样。我知道她听不见,但不知怎么的,和她说话让我感觉好多了。我告诉她我有多爱她,告诉她我会永远珍藏那些与她共度的美好回忆。
奶奶看起来并不像她自己。她的皮肤干燥而发红。她去世前几小时,因服用某种药物发生了过敏反应。如果不是药物导致她的死亡,癌症可能会杀了她。但如果不是药物,我或许能亲自和她道别。这个想法让我痛哭不止。
在我的悲痛中,我不知道自己在房间里待了多久,直到我感觉到身后有人走近并搂住了我。我立刻知道那是吉姆。我们默默站了几分钟。他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感。最后,他低声在我耳边说:“现在,我失去了你们两个。”轻轻拥我一下后,然后像来时一样悄悄离开了房间。
我情绪崩溃地俯身靠向棺木,将头枕在奶奶的臂弯里——正是这双充满爱意的臂膀,曾经无数次温暖地拥抱过我。突然感到两只手搭上我的肩膀,是苏珊。“来吧,布伦达,我们回屋里去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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