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9章 真爱却是遗憾
那些在我与戴夫的婚姻中从未得到过的情歌、鲜花和温柔时刻——吉姆都用他独特的方式补偿了我。他带我经历了许多的“第一次”。
作为牧师的女儿,在五个孩子的家中长大,日子拮据,我几乎没有机会去经历那些珍贵的“第一次”。而吉姆却把这些时刻看得格外重要,他总想尽可能多地把这些特别的体验送给我。和他在一起,每次都像踏上了一段新的冒险旅程。
我从前没去过多少餐馆。吉姆则经常带我去一些异国风味的餐厅,他会替我点好菜,然后静静地看着我第一次尝试那些新奇味道时的反应。
和吉姆的另一个“第一次”是到加州徒步旅行。背着自己的背包,我很快就学会了什么该带、什么不该带。虽然在路上能吃上一顿新鲜炒蛋、罐装番茄汤和花生酱煎饼堪称美味,但更明智的做法,还是让背包尽可能轻一些。
我们共度了三年美好的恋爱时光。他每逢休假都会来找我,我也会去探望他。而我每次外出时,贝琪不是待在我父母那里,就是待在外婆那儿。
吉姆第一次向我求婚,是在我们去优胜美地国家公园(Yosemite National Park)露营。那天,我们徒步攀上埃尔卡皮坦峰的顶端,然后找了个清静的地方野餐,正好能俯瞰新娘面纱瀑布(Bridalveil Falls)。午餐后,我正在低头收拾残羹,他忽然从背后环住我,把我轻轻拉向他的胸口,在我耳朵轻声说:“看!”
明净的阳光倾泻在山谷中。从我们所在的位置望去,仿佛我们是第一批发现这绝美景致的拓荒者。我们静静地站着,满怀敬畏。我能感觉到他情绪激动,有点不同寻常。他紧紧抱了我一下,然后把我转过来,让我正面对着他。
“布伦达,认识你,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事。在遇见你之前,我心里一直有种难以形容的痛苦和空虚。”
“你让我的心中充满了爱意,就算今天死去,我也没有遗憾。我无法想象没有你的日子。没有你,我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!”他说到这里,声音因情绪而哽咽。“我想每天早晨醒来时都能看到你在我身边,我想每晚对你说晚安时,都能亲吻你。我想陪你一起慢慢变老。”
他艰难地吞了口气,“布伦达,我想说的是——我全心全意地爱你,我希望你能嫁给我。”
我愣住了,这完全出乎我的意料。没错,我们确实讨论过未来规划,那些蓝图里永远有彼此的身影,但他从未提及婚姻,连半点暗示都没有!
我的思绪飞速旋转,几乎让我喘不过气来。我会意地凝视着他的双眼。一滴泪从他的脸颊滑落,我伸手轻轻地替他擦去。
我的内心深处几处要大声感出:“我愿意!我愿意嫁给你!”
但对于女儿贝琪的名字,我一句都不敢提。我怕一旦提起,他会因为我迁就我,而勉强接受我的女儿。我渴望贝琪拥有更多,我希望她能拥有一个真心爱她的父亲,只因她是如此可爱的孩子,而非仅仅因为她是我的女儿。
我决定给吉姆更多时间来了解她。贝琪是如此珍贵,我深信,只要给予他们更多相处的机会,他一定会像我一样爱上她。
我继续凝视他的脸,深吸了一口气才回答:“吉姆,我深深地爱你——这份爱远超我的想象。无法想象没有你的生活……但是……”
听到这里,他的眼中蒙上了一层失望的阴影。“但是我还没有准备好承诺终身。我……我我需要更多时间。请再给我一点时间,好吗?”
他将我揽入怀中,紧紧地抱住我,我能感受到他的失望与受伤,为自己伤害了他而哭泣。
他温柔地轻抚着我的头发。“不要哭,亲爱的。我不会离开你的。如果你需要时间,我们就等。我愿意永远等你!”他托起我的下巴,吻了我。
我知道他一定以为我的犹豫,是因为那段可怕的第一段婚姻,但不是,我只是一直在等他与贝琪之间建立那份自然的爱的连结——而不是因为我要求他去爱贝琪。
贝琪和我是一体,我知道只要我提一句,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满足我,但那不会是自发的感情。
我常常为他们俩祷告:“主啊,我不明白。她如此甜美可爱,为什么到现在他们仍未建立感情?我实在是深爱着他们俩,求祢让我明白祢的旨意。"
贝琪快四岁了,内外兼修,美得无可挑剔。祂是我生命中的光,我们几乎形影不离,除了在我去看吉姆时,她会留在家中。当然,我一直觉得她是世界上最聪明的小女孩。在我为备考护士资格证时,她总是陪着我学习,结果竟然记住了人体大部分骨骼和肌肉的医学名称。
记得有次,我接到幼儿园老师的电话。次日下午我去接她时,那位老师想和我谈谈贝琪的事。当她告诉我:“昨天贝琪跑来告诉我,有个同学把她撞倒了,疼得她直哭。她说:‘我需要一张克莱尼克斯纸巾,因为我流鼻涕了,再看看我的腿,现在有淤青了!”——我顿时惊呆了。
老师继续说道:“她上厕所时,总跟我说,她必须排尿或排便。哪个孩子会这么说话?我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。”
在确定她没有大碍后,我笑了:“你知道,贝琪学什么很快,也很喜欢我读书给她听。所以,我备考护士证那段时间,给她读的都是医学书。”
大多数小女孩都喜欢玩过家家,但贝琪却痴迷于“扮演教堂”的游戏。因为我父亲牧养四间教会,而我常常为聚会弹琴,所以,她在教堂的时间比一般孩子多。安息日下午,我们会去养老院探访,平时也有祷告会。
出行时,贝琪最爱坐在副驾的位置(那时还没有儿童安全座椅)。她会说:“姥爷,我们来玩教堂游戏吧。”然后让父亲“讲道”。有时她会在“讲道”中间插话,说:“现在轮到姥姥献唱特别诗了。”
吉姆对她很友善,但却从未主动去亲近她。而在我明确地看到他们之间萌发出恰如其分的爱意之前,我无法、也不可能嫁给他。
在随后的一年,他多次向我求婚,而我地一次次推迟回答。当我以注册护士(RN)的身份毕业时,他来为我庆祝。我再次留意着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人之间,是否萌生了爱意,却依然未见任何迹象。
当他结束海上服役,被派往佛罗里达州的基韦斯特基地医院急诊科时,我们欣喜于能更频繁地见面。调任后的数周里,书信、电话与航班往返于佛罗里达与得克萨斯之间。我珍视与他共度的周末时光,尤其喜欢和他携手漫步海滩,一见看着夕阳沉入海平线的美景。
那天晚上,我们在海边一间古雅的小餐馆吃过晚餐,夕阳将整片海面染成明黄、紫红、朱红与浅粉交织的色彩,一直铺展到天际。我们挽着手漫步,然后来到一张长椅前坐下,静静欣赏这绝妙的自然奇观。
晚餐时我们聊个不停,而此刻,却在彼此的陪伴中,享受着一种温柔而自在的沉默。
“我在考虑是否要再续约服役,也想听听你的意见。我在想,或许我应该离开海军,在老家布雷肯里奇(Breckenridge)附近开一家私人诊所。那是个小镇,但他们应该需要医生。你可以当我的助手,帮我打理诊所。你觉得怎么样?”
我兴奋地点头,脑海中已经浮现出种种画面。当时我正和父母住在德克萨斯州的米纳拉尔镇,距离农场仅半小时车程。
他继续描述着在农场为我们建房的计划,然后突然他转向我:“布伦达,我们结婚吧!你找遍全世界,也找不到一个比我更爱你的人。我需要你每天都在我身边!我想告诉全世界,你是我的妻子!答应我,好吗?”
他的眼中满是深情,他先吻了我的脸颊,又吻上我的唇。“要我单膝跪地吗?不,我可以双膝跪地!”我他正要跪下,却被我拉住了。
“我是不是听到了个‘但是’?”他问。
我点了点头。“亲爱的,今晚不要谈这个了。这么美的夜晚,我只想抱着你,享受我们在一起的每一秒。”
我又一次伤了他,从他眼中我看得出来。
他抱住我。“好吧,我的美人。但我们迟早要谈谈。我们得计划我们的未来,而你就是我的未来。”
我移开视线,我的心也在痛。他还是只字未提贝琪。我们相伴近四年,却始终未见他和贝琪之间有任何情感纽带。这种局面还要持续多久?我一直在想。
因为频繁往返于佛罗里达,我考虑搬到基韦斯特附近。我为这个重大决定向上帝祷告:“主啊,我不想走在祢前头。在过去四年里,我让祢带领我的每一步。如果我不该搬去基韦斯特,请让我知道。”
下次我去时,吉姆照例热情迎接。那晚我们去吃古巴菜,我越来越喜欢那里的古巴黑豆配莎莎酱。点完餐后,他握住我的手,并轻轻吻我的指尖。
“布伦达,有件事我们需要谈谈。”
他沉重的语气在我脑中敲响警钟,我能从他脸上看出内心正承受着压力。
“记得我们出门前你和贝琪通话的事吗?然后我也和她说了一句?”
“是啊?”
“嗯,贝琪说了一句话,让我非常不安。”
我倒吸了一口气。贝琪?我的贝琪?她能说什么让你不安?
“贝琪在结束通话时,对我说:‘晚安,爸爸。’”他顿了一下。
我顿时语塞,致命的沉默笼罩了我们数秒。
他补充说:“布伦达,我不希望贝琪叫我爸爸,因为我不是她的父亲。”
若此时有热带飓风席卷餐厅,也未必比他的这句话更具毁灭性。
我几乎无法呼吸。虽然完全没有食欲,我仍机械地动着餐具。我们沉默着吃完——这几乎是我们从未有过的沉默。我们都意识到事情严重不对劲。
那天夜里我的内心挣扎不已。上帝已非常清楚地告诉我:我不能嫁给吉姆,对此我毫不怀疑。但我的心在破碎,贝琪值得拥有一个真心疼爱她的父亲,而不是一个为了我而容忍她的男人。
我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。第二天早晨,我打电话给姐姐琳达,把一切都告诉她。“来我这里住一阵子吧,”她说,“我家楼上的房子是空的,你和贝琪可以随时过来住。”
我快速收拾行李,订了飞往密歇根的机票,打车前往机场。我把吉姆送过我的所有礼物都留下,不想让他以为我因为物质才跟他交往。
临行前,我花了四个小时写信告诉他,说我深深地爱他,但我们必须结束。
我告诉他,我无法与一个无法给予我女儿应得之爱的男人共度余生。也感谢他为我做的一切——尤其是他的爱。我说我会稍后再详细解释。趁着还没改变主意,我迅速将信投入信箱。然后坐上出租车。回望街景时,那些在基韦斯特共度的欢愉时光涌上心头,泪水夺眶而出。我知道自己选择了懦弱的方式离开,因为只要看到他的眼睛,我便无力离开。
悲痛欲绝的我登上小型通勤飞机,坐在靠窗的位置。和吉姆在一起的所有美好回忆——异国料理、长谈、徒步旅行、无数的“第一次”——全都涌上心头。我的爸妈会怎么想?外婆会怎么想?大家都非常看好我们的关系。我泪如雨下,泣不成声,根本没注意到没注意到身旁落座的男子。
“女士?有什么我能帮忙的吗?”他带着南方口音问道。
我摇摇头,慌忙地在包里找纸巾。
“给。”他递来一块干净的大手帕让我擦泪。我抓过手帕,把脸坦进去。我哭得太厉害,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叫史蒂夫。”这个人说。
我瞥了他一眼,点点头。高个子的史蒂夫正费力地把修长的双腿塞进狭窄的机舱空间。他发现我看着他,笑说说:“这飞机座椅怎么越造越挤,是不以为每个人都是短腿!”我又在手帕里拉泣起来。
“我通常是开私人飞机去佛罗里达,但这次因机械故障停飞,只得坐民航,没办法!”
我点点头,假装能理解。其实我从未坐过私人飞机,尽管吉姆曾带我搭过一次小型私人飞机。我想着它们是不是一样……然后又想到了吉姆,新的一波泪水又夺眶而出。
此时飞机已在跑道上滑行完毕,正准备起飞。当我稍稍放下捂脸的手帕时,史蒂夫微微侧过头看着我。
“是谁让这么漂亮的姑娘哭成这样?想聊聊吗?有人说我挺会倾听的。”
我怀疑地瞥了他一眼。“或许倾诉能缓解些许痛苦,向陌生人倾诉也没什么坏处吧?”我想。
于是我开始说。在飞机抵达迈阿密——史蒂夫经营的大型焊接公司的所在地,我连为什么要和吉姆分手都还没讲完。飞机轮子触地的那一刻,我还在哭。
“我不能让你这样一个人飞去密歇根!我要陪你去,确保你安全到达。”
“不,请别这样!我没事的。”他的提议令我震惊。“谢谢,但不用了。”
虽然我很感激他愿意倾听,但我绝不想和任何男人再有牵连。不,我心想,还是道别算了!
我转身去找转机航班。在候机时,我瞥见一个身材高大、肌肉结实、金棕色头发的男子走向柜台。
不!不可能!但确实是他。哇!他真的好高!
史蒂夫举着两张机票:“走吧,小姑娘。我们要坐头等舱。现在开始登机了。”
“可是,我……”我一时说不出话来。
“我想听你把故事讲完。我不能就这么走。”
天啊!这下可好!我该怎么办?但他确实温文尔雅,是个十足的绅士。
当时我本该拒绝他的好意,坚持独自乘机。可我又一次没有听从内心那微弱的声音。
我从未遇见过像史蒂夫这样的人。在飞机上,他鼓励我继续讲,待飞机降落时,我的泪水已经止住,也终于停下话头,这才得知他单身未婚,富有,热爱旅行,还以鳄鱼搏斗为乐。每年他都会飞往基韦斯特两三次,参加鳄鱼搏斗比赛。对此我我闻所未闻。
抵达密歇根机场后,我们分开。他说要搭下一班飞回迈阿密。我没有给他任何联络方式,也想就此结束。
琳达来接我,我刚把行李放下,电话响了。琳达接起,捂住话筒低声说:“是吉姆!”
“告诉他……我现在不能接。”我几乎哭出来。只要听到他的声音,我就会立刻飞回佛罗里达。
我非常想念他,但每当我软弱想打电话时,我就想到贝琪——想到她需要一个完全爱她的父亲。多少个夜晚我哭得肝肠寸断。吉姆一直打电话,而我一直拒绝。
一周后的周末,史蒂夫居然突然出现在我姐姐琳达的家。我大吃一惊。他怎么找到我的?我明确告诉他,不能随心所欲地突然闯入我的生活。接着我追问他是如何找到我的。他只是笑笑,说一点小钱就能办成惊人的事。
“我给侦探打了个电话,然后——喏,我就来了!”
得知他花钱请了侦探后,我不仅愤怒,更感到害怕。尽管他看似人不错,但终究是个陌生人,更不是基督徒。
我绝不会考虑和他交往——我已经吸取教训了!当我明确表示无意交往时,这个男人却不断地闯入我的生活,这让我感到不安且反感至极。
天啊,我这是做了什么?当初为什么要跟他说那么多?我为什么会让他陪我飞密歇根?他肯定以为我对他有好感。
“此刻我最不想的,就是再进入任何感情。你应该最清楚这一点,毕竟听我倾诉了几个小时。”他眼中闪着受伤小狗般的眼神,说会尊重我的隐私。我明确告诉他不要再联系我,也强调我们之间不可能有未来。
隔天,一辆货车停在琳达家门口,说有我的包裹。我说我没订过东西。
司机指着一个大包裹:“这是你的名字吗?”
“是,但我真的没订过东西。”
“女士,我只是负责送货。你不需要付钱,寄件人已经付费了。”他指着包裹上的名字——寄件人是史蒂夫。
我双手一摊,坚持不收。但司机和助手装作没听见,继续从卡车上搬下几个箱子,放在琳达家门前。我再次要求他们把包裹放回卡车。无论箱子里装的是什么,我都不要。那两个人置之不理,跳上卡车驶离。
当我打开箱子时,不禁倒抽一口凉气——是一整套昂贵的音响,连同音响柜。显然价值不菲。
我联系了快递公司让他们来取回音响。对方告知若要退货,运费需要由我来承担,金额竟高达两百多美元,我根本付不起。只好认输,把音响送给琳达——她刚好需要。我再也不想再和史蒂夫或他的礼物有任何瓜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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