窄路人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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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4章 行过死荫幽谷

本章节5396字2025-12-09

我瘫倒在楼梯底下,浑身疼痛地蜷作一团。

我立刻意识到——有可怕的事情发生了。

我挣扎着想站起来,浑身的每一寸肌肉都在痛。除了身上新增的一片片淤青,好像没有骨折。

然而,我突然感到下身有一股黏稠的湿意——是血。

“啊!我的孩子!”

我冲进浴室,身后留下血迹斑斑的痕迹。我猛地关上门,并且反锁,然后滑坐在地上,放声痛哭。

“哦,亲爱的上帝,求祢救救我的孩子!”

“给我开门!”门板随着戴夫的拳头一下下地剧烈震动。我几乎以为他的拳头下一刻就会砸穿门板。

他满嘴的诅咒像刀子一样穿透门板,如果咒骂能致命,我早就死了。

我蜷缩在马桶座上,拼命呼喊:走开!求你走开!

我知道,每一秒钟的拖延,都可能让我的命——还有孩子的命——陷入危险。

我疼得蜷成一团,抱着肚子前后摇晃。我默默地祈祷,直到戴夫终于怒气冲冲地离开了家。

我抓起梳妆台上的车钥匙和钱包,冲出家门,直奔医生诊所。

医生怀疑我是遭受了暴力,但他丝毫没有表露出来。

“二十四小时内卧床休息。如果没有临产表现,基本上就不会分娩了。唯有时间能给出答案。”

回家的路上,我脑中一片空白。

开车时,我咬紧牙关,心想——只要一偏离公路,撞上那边的水泥墙,就一了百了……

“不!我的孩子!”我强迫自己保持清醒,祈求上帝保守那仍在我体内成长的小生命。

我没有选择逃避,而是求上帝加添我的信心,让祂在这一切中成就祂的荣耀。

那晚,戴夫没有回家。

第二天,血止住了。

我松了一口气,感恩地向上帝祷告:“谢谢祢垂听了我的祈求。”

上帝又给了我一个额外的祝福——戴夫整整三周没有回来。

但他赶上了孩子的出生。

尽管我身体虚弱,状况不佳,最终还是顺利地足月生产。

仅仅四个小时的阵痛后,小丽贝卡·琳恩(Rebecca Lynn)诞生了。

我为她取名“丽贝卡”,是为了纪念我的奶奶——丽贝卡·海伦(Rebecca Helen)。奶奶得知她的重孙女以她的名字命名,喜极而泣。

当我第一次将这个美丽的小生命抱在怀里时,我的喜乐无以言表。我忘记了戴夫曾加在我身上的一切痛苦;忘记了身体上的淤青与伤口。我轻轻抚摸她那头浓密的黑发——护士给她的头发上系了一条粉红色的小蝴蝶结。

像所有的新手妈妈一样,我一根一根数着她粉嫩的小手指和小脚趾。

当我检查完她那完美的小身体,我感到一阵释然——“哦,亲爱的上帝,祢真好。她太完美了。”

自从认识戴夫以来,我第一次感到心里被幸福充满。

成为母亲后,女人的心里会发生奇妙的变化——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、深沉到愿意为孩子付出生命的爱。

我本能地感到,上帝赐给我一个女儿是有原因的——女儿比儿子更容易独自抚养。虽然我努力把这个想法赶开,但我心里清楚:迟早有一天,我必须独自抚养她。

当戴夫第一次抱起丽贝卡时,他也哭了。我心中燃起一线希望:“也许……这个宝贝能让我们成为真正的家庭。”

“求祢,主啊,没有什么比这更让我感到幸福了。”

然而,这一幻想很快就宣布破灭。

从医院回家的路上,他突然冷冷地说:“我要送你去你姐姐家。等你能像个‘真正的妻子’时,再回来。”

我一愣,随即看到他嘴角那抹讥讽的笑——我立刻明白他所说的“妻子”是什么意思。

“还有,你最好知道——我不想家里有小孩哭闹。所以,每次我在家时,你得想办法让她闭嘴。”

我尴尬地敲响琳达家的门,请求暂住几天,好养好身体。她什么也没问,就把我和丽贝卡接了进去。

回头想想,那段时间,是上帝在保护我——至少暂时是。

那几天,我们姐妹俩一起度过了许多珍贵时光。享受着她三岁儿子吉米和我的新生儿带来的欢乐。而我的小丽贝卡是个天使——从不乱哭,除了饿了或尿布湿了。

她睡得很多,我常常担心,甚至会去探她的呼吸。仿佛上帝赐给了她一颗格外温柔的灵魂,以应对我们的困境。

生产后的第四天,戴夫突然出现在琳达家门口。

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我姐姐的房子,仿佛这是他的地盘。“我来接我的妻子和孩子。”

琳达皱眉道:“戴夫,我觉得这不是个好主意。布伦达现在还很虚弱。你知道她患有冯·威勒布兰德症(von Willebrand’s disease)吧?生产时她失血过多。而且她每隔四小时就得起来喂奶。”

这种疾病类似血友病,区别在于患者体内“第八因子”的分泌时有时无,而血友病患者则持续存在出血问题。

“我不管。收拾东西。她要跟我回家!”

他脸上露出那种迷惑旁人的假笑——但我太清楚那是假象,不敢多说一句。

我抱紧怀中的孩子,蜷缩在沙发角上,浑身发抖。

琳达坚持说:“戴夫,布伦达太虚弱了,她需要我的照顾。”

“我说了,现在就带她回家!”他一把抓起沙发上的毛绒熊,扔到我身上。

“布伦达,收拾你的东西!”我立刻跳起来,一手抱着孩子,一手赶忙收拾行李。

客厅里,戴夫和琳达的争吵声越来越激烈。没多久,琳达冲进房间,沉默而愤怒地帮我把尿布塞进袋子。

我知道,她输了。

她帮我把东西送回家,安顿好我和孩子。天色已晚,她收拾好一切——尿布、衣服、婴儿床——但她显然不舍得走。原本几分钟能做完的事,她拖了二十分钟。

她不放心把我留给他。

最后,她双手捧着我的脸,轻声说:“如果有事,立刻打电话给我!听明白了吗?”

我点点头,生怕戴夫会把怒火发泄在她身上。

“我没事的,你快走吧。”

其实我几乎喘不过气——恐惧让我窒息。

门一关上,我便脱下浴袍,上床。

我还未来得及拉起被子,卧室门猛地被撞开。

他冲进来,门砸在墙上发出巨响。

我只看了一眼他的表情,便明白他要做什么——我吓得全身冰冷。

“不要!不要!求你不要!”

我的哭喊全然无用。

剧痛袭来——“哦,上帝,救救我!”

我昏了过去。

当我恢复意识时,疼痛更甚——我生产时会阴切开的缝线全被撕裂,我在大出血!

噩梦结束时,我跌跌撞撞走进浴室,抓起毛巾,立刻被血浸透。

我踉跄着走出浴室:“戴夫,我得去医院!我在出血!如果不输血,我会死的!”

他躺在床上,冷笑:“我哪儿也不带你去。给我闭嘴!”

我舌头发硬,视线模糊:“我是认真的,戴夫,我流了很多血!”

他又是一串恶毒的咒骂:“我叫你闭嘴!听不懂吗?我可等着看你死时的样子呢!”

“贝琪需要我!她需要妈妈——”我摇晃着朝婴儿房走去。

“闭嘴!今晚你必死无疑,我会把孩子送给寄养家庭。”

“求求你——”我几乎站不稳。

“我让你闭嘴,你这蠢货!”他一拳砸在我的嘴上。我退进浴室,拼命祷告:

“哦,上帝,我现在不能死!求祢饶恕我,为了我的孩子!不能让她独自在这个男人身边长大!”

我刚祈祷完,忽然——“咚咚咚!”后门传来急促的敲门声。

戴夫停下,惊讶地看向我。谁会在凌晨一点来访?

他披上浴袍,走去开门。

“哦,琳达——”

他装出一副关切的语气。

上帝应允了我的祷告。

“谢谢祢,主耶稣,谢谢祢!”我哭着低声赞美。

我瘫倒在地,几乎昏迷,却还能听见他们的对话:

“真高兴你来了,我正要打电话给你。布伦达摔了一跤,流血不止。你能帮我们照看贝琪吗?我带她去急诊室。”

琳达冲进浴室,当她看见满地血迹时,眼中燃起怒火。

她一句话没说,立刻抱起贝琪,拿上几样东西,然后回来扶我。

“要我跟你一起去吗?我可以让吉姆照看孩子——”我看见戴夫在她身后投来威胁的目光。

我拼命摇头:“不用……我到医院就好了。”

孩子安全了,我只剩下一个目标——活下去。

戴夫开着警车,警灯闪烁、警笛鸣响。他用警徽让医院优先接诊我。

急诊医生看我一眼,立刻命令:“你出去!”

戴夫说:“我不走!那是我妻子!”

医生冷冷地回应:“我不是在请求你,是在命令你!再不出去,我就叫保安把你扔出去!”

戴夫怒火中烧,但看出医生态度强硬后,他朝我投来“你最好闭嘴”的警告眼神,随即怒气冲冲地走出房间。

医生走到我身边,握住我的手,眼中满是怜悯。“布伦达,我能帮你。你不用再忍受这一切。”

“我-我-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。”我扭过头去。“我只是摔倒了,需要你帮止血……”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话空洞得毫无说服力。

“不!你不是摔倒——你是被强暴了。”

他的话如同闪电击中我。

“你需要帮助,而我可以帮你。”

我多么想说“是的,请帮我”,但我不敢。

我的孩子在姐姐家——如果我说出真相,他可能会去伤害姐姐。

“我没事,真的,我会没事的。”

医生叹息,在为我缝合完伤口后,让我住院观察。

他临走前再次劝我:“我们有专门的保护措施,会保护你和你的孩子。”

他眼里闪着泪光。

但我知道,我与其他受害妇女不同——我的丈夫是警察,是法律本身。

在这个小镇上,若闹上法庭,他赢,我输——连孩子也会被夺走。

多年后,当我试图从医院档案中调取病历时,那些记录竟神秘消失。究竟是戴夫,还是他那位任职于当地医学会的父亲雇人销毁了医生报告——我永远无从知晓。

我再次回到琳达家,这次我住到伤口痊愈。在医生的警告下,戴夫暂时不敢动手。

他假装成温柔体贴的丈夫、慈爱的父亲。若不是我早已看透他,几乎就要被蒙蔽了。

终于,我不得不回家。那时我惧怕到极点——夜里常常爬起来查看丽贝卡是否还在呼吸,甚至干脆睡在婴儿床旁的地板上,只怕他半夜回家发疯。

好的一面是:他的工作让他长时间不在家。坏的一面是:他一旦回来,几乎从来没有好脾气。

我永远不知道门何时会被推开——那种持续的恐惧让我几乎发疯。

有一天他回家后,我打开走廊壁橱想挂外套,却发现地上有两个大邮袋。

于是好奇地打开——满满的“大麻”!

我震惊极了,立刻感到一阵恐惧。

正当我想关上袋子时,壁橱门猛地一砸,夹住了我的手臂。

我痛得叫出声。

他又一次猛地推门,并骂着脏话:“要是你敢对任何人提起,我就杀了你和贝琪!”门的边缘深深地压进我的皮肤,他又挥拳打在我脸上。

我哭喊着:“我什么都没看见!真的没看见!”又挨了几拳后,他才放开我。之后的几个星期,邮袋来来去去,我再也不敢碰、不敢问。为了贝琪,我不能再冒险。

一天,戴夫回家,说要带我出去兜风。我想起怀孕时他也曾这么做——那次是为了掩盖一场毒品交易。

他坚持让我把贝琪留给琳达照顾。我怕再也见不到女儿了,只能多亲吻她几次,然后上车。

车开上偏僻的乡间小路,我心想:今天,也许就是死期。他把车停在一片牧场边上:“下车,把那扇栅门打开!”我照做。然后重新上车。车子驶入一片树林,树后是一处警察专用的射击场。

他拔出手枪,对准我。“下车!到靶子前面去站好!”

我呆立在那里,惊愕得一时不知所措,先看了看靶子,又看了看他。

“动起来,你这个该死的蠢货!我让你动,你就得动!”

我知道我别无选择。也不知我在靶前站了多久,他一枪接一枪地朝靶子开火。枪声震耳欲聋。

我知道他的枪法极准,随时都能杀死我,只要他愿意。哭着、发抖着,我哀求他干脆一枪了结我:“开枪吧!求你开枪!”我恳求着。

我的哭喊让他放声大笑。笑够了之后,他又骂了一串脏话,然后命令我回到车里。

在回家的路上,我们一句话也没说。到家后,我不敢把贝琪放下。我整晚都抱着她,深知自己差点再也没有机会将她拥入怀中。

贝琪才刚满五个月大,那天夜里,我突然被剧烈的疼痛惊醒——头发被猛地揪起,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。

瞥见时钟显示凌晨三点。丈夫的咒骂声在卧室里回荡,他的呼吸里弥漫着刺鼻的酒味。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,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我还没站稳,他又抓着我的头发,把我拖到客厅。在那间灯光明亮的客厅里,站着三个陌生的男人。我一眼就看出他们同样喝得酩酊大醉。其中一个男人,是戴夫的警察同僚,手里还拿着一罐打开的啤酒。

我只穿着睡衣,而我丈夫像在炫耀战利品似的,把我展示在他们面前。“好了,谁想先来?”

他们脸上呆滞而猥琐的色眯眯的表情告诉我,这群人不会有丝毫怜悯。一个男人晃晃悠悠地走上前,想要“认领”他的“奖品”。 

我猛地挣脱束缚冲向浴室。门锁咔嗒一声安全上锁,就在戴夫撞上门板的瞬间。

“给我开门,你这个婊子!”他一边咆哮着,一边用拳头砸门。“你要是不开门,你会后悔的!听见没有?”

我毫不怀疑他最终一定会发泄他疯狂的怒火,但我实在做不到松开门闩。我蜷缩在角落,瑟瑟发抖,听着他不断砸门的声音。突然间,他停下了。

外面安静得可怕——太安静了。我把耳朵贴在门上,想听听他们是不是在说什么。就在这时,我听见了一个让我血液凝固的声音——我的宝宝在门外哭!

在她的哭声中,他发出狂笑:“你现在会出来了吧,你这个蠢货!”

我知道我必须做点什么。那些男人都喝醉了,也许我可以利用他们的醉态逃走?只要我能抢到贝琪,冲出大门,就能跑到琳达家去。

鼓起勇气,我打开门,猛地扑向我的孩子。可是他却笑着把她举到头顶上。我拼命跳起,想去够她,可我只有一米五二的身高,根本不是他那种身材高大的对手。

突然,他仍然高举着贝琪,快步走向她的婴儿房。我紧追其后,拼命想救下我的女儿。到了门口,他恶狠狠地朝我一笑——然后将她猛地掷向婴儿床!我尖叫起来,确信她会被摔死。可是她立刻大哭起来,那是一种受惊又愤怒的哭声。那一刻,我知道她没受伤。

“谢谢你,上帝。”我在心里默默祈祷着,一边冲进婴儿房。

就在我伸手去抱她时,头发再次被人狠狠一扯,我整个人被拽回客厅。接着便是他的靴子一次又一次踢在我身上——先是脸,再是肚子、手臂、腿……剧痛如潮水般涌来,我甚至已经分不清哪里还在被打。

远处,我隐约听见一个男人的声音:“算了,伙计,我可不想惹这种麻烦。我们走吧!”

另一人附和道:“是啊,谁要惹这狗屁麻烦!”“走吧。戴夫,咱们快撤。”

这似乎让他稍微清醒了一点。他又踢了我一脚,然后就走了。

我蜷缩在地板上,一动不动,听着后门砰地关上,听着他的车开走。全身的每一寸地方都在痛,我痛得几乎失去了知觉。那一刻,我只想就那样死在地上——但我的女儿还在哭,她需要我。我知道,在他回来之前,我必须带着她离开那个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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